危峨近星辰,提灯两黯然

根据第一封信主题的故事《变成兔子去爱你》https://jiao3361.lofter.com/post/1ea54f43_1cc47a297 设定。

大概也是兄妹重逢的后续故事了:妹妹搬家不小心随身携带多年的玩偶兔子弄丢了,伤心了好久,好在还有Lapin,妹妹就根据兔子玩偶的造型给Lapin做了一个手工头套,此后每次带Lapin出门都会给它(他)戴上头套,一来为了纪念兔子玩偶,二来戴上头套的Lapin辨识度高可以防止丢失。

来自宠妹狂魔的Lapin内心:妙啊,我一只真兔子居然要cos一只假兔子!算了,妹妹开心就好。

图1是Lapin(哥哥)的头套,图2是头套的原型(妹妹根据原来哥哥送的玩偶兔子做的),图3是戴上兔子头套的Lapin(哥哥)

变成兔子去爱你

     当你愿意回头看我的瞬间,我便知一切都值了。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时隔五年,我终于能够这样活生生地陪伴在你身边了,我的妹妹。

     虽然是以一只兔子的身份。

 

     我和安馨出生在南方一个偏远的小村庄,那里虽然比较穷,但民风淳朴,生活也还算自给自足。我们在那里读了小学,度过了一段安逸且美好的童年。

     十二岁那年,外出务工的父母带着我到城里的中学读书,我们兄妹俩不得不分开。

      我和安馨的感情一直很好,得知我要去城里读书的消息时又哭又闹,父母怎么劝她也不听,直到我向她承诺每天和她打电话并且回来就给她带礼物这才安静下来。

      “乖啦,奶奶年纪大了,走不远,身边也离不开人。再过两年,等你读完小学,就可以我一起去城里上学了,妈妈也说了,两年后她就不外出打工了,一心一意留在这里陪奶奶。”

      “呜呜......可是城里那么多好吃好玩的,又有那么多人,你到时候交了新朋友,早就把我忘了,怎么会想着回来嘛。”安馨的小脸又皱在了一起。

      我见大事不妙赶紧抢话:“我一定会回来的,好吃的好玩的算什么呀,我只想和家人在一起。我们不是说好了明年去山里的小溪抓鱼吗?我们拉钩好不好?哥哥男子汉大丈夫,决不食言。”

      “好吧......”她伸出小指和我勾在一起:“那你要是食言了,你就不是男子汉,以后我就叫你姐姐。”

      “哈哈,好。”我哭笑不得。

      我没有想到,那竟然是我最后一次和她说话。

      除夕的前两天,我们在回家的高速上出了车祸,父母不幸遇难,唯有我,以一个半死不活的残缺身躯活了下来。

      安馨的哭声唤醒了我,她死死地抓着我的手,泪水打湿了我的脸。我想睁眼看看她,想安慰她叫她别哭了,可是身体不听使唤。我才知道,我成了植物人。

      对不起,安馨,除了回来的承诺,其它的哥哥都食言了。

      奶奶听说了我和父母出事的噩耗,没过多久也去世了,我听着安馨的哭诉,却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我这个样子,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除了胸中的酸胀感,才证明我还活着。

      安馨上初中的时候,不顾亲戚们的反对,靠着村里的补助和亲戚们凑的生活费独自一人带着我转到了城里的医院,每天除了上学就在医院陪我,日复一日。她知道我还有意识,每天一边给我按摩一边坚持不懈地和我说话,她告诉我每天的所见所闻,让我每天的生命又多了一份期待。

      她喜欢随身带着我送给她的兔子玩偶,那是我从城里回来要带给她的礼物,我一直以为出事的那天弄丢了,没想到她竟然找了回来并一直保存着。

      安馨告诉我,这是她最喜欢的礼物,她总觉得我的灵魂会附在兔子玩偶身上,只要她带着玩偶去外面,玩偶就会替我感受外面的世界。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成为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呢,我心里苦笑。

      那些年,生命变得格外漫长,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我的生命似乎被冻结了。

      唯一能感受到变化的,只有安馨的声音,以及她握着我的越来越消瘦的手。

      她一个人,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人关心她?她有没有什么烦恼?

      这些,她从来没和我说过。

      她太懂事了,再也不是那个任性会向家人撒娇的小丫头了,可是我还是怀念曾经那个有点任性的小姑娘。有人说,懂事的孩子往往都是家人的亏欠,而她的懂事,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我对她的亏欠。

      她告诉我,她不想去读大学了,她想高中毕业就去工作,读大学太费钱,还要住校,那样的话,她就不能每天来看我了。

      我想叫她去考大学,她的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为了我——一个废物哥哥毁了自己的一生。

      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连在她迷惘时给她一个建议、在她悲伤时给她一个拥抱都做不到。

      我恨这样的自己,这样的我,只是她的累赘、她人生中的巨大绊脚石。

      她还是没有上大学,工作两年后,她和我说,她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对她很好,人也老实本分。

      那个人真的这么好吗?他长得怎么样?年龄多大?在哪里工作?会不会对安馨有所隐瞒?听电视里说结婚前很多人的表现都是虚伪的,她会不会被骗?

      我希望她能把男朋友带到我身边,哪怕只是让我听听声音也好。

      可是她没有,是她还没有和男朋友提起我吗?是我这个活死人哥哥让她羞于启齿了吗?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寒来暑往,夏去冬至,终于有一天,她告诉我,她要结婚了。

      我心里很开心,可是更多的是失落和难过。妹妹结婚了,我却连她的婚礼都参加不了,别说是婚礼了,就连她未来丈夫是谁我也不知道。

      她的人生有那么多阶段,而我只能一个个错过。

      安馨的婚礼在初秋的正午举行,我躺在病床上,感受着仍然有些燥热的秋风,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安馨,哥哥这一辈子无能,不仅无法为你做什么,还给你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痛苦和麻烦,忘了我吧,没有我这个累赘,你会过得很好。

      意识在仪器的警报中陷入混沌。

      安馨,你那么喜欢兔子,如果能有来生,我愿意变成一只活生生的兔子,只给你带来欢乐,默默地守在你身边。

      ……

      我居然真的变成了一只兔子!活的!主人每天早上带着我们到市中心最气派大桥的人行道上贩卖,不过我只关心如何逮着机会逃跑。

      我可不能让人把我买了,然而我一只弱小可怜的小兔子,怎么可能和强大的人类硬刚呢?

      于是每当有人看中我的时候,我就装死,一副蔫不拉几随时嗝屁的模样,让所有想买我的人彻底死心。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妹妹呀,我开始怀疑兔生,精神也变得萎靡。

      一天,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从笼中惊坐起来,我瞪大圆圆的双眼,竖起长长的耳朵开始寻找,终于越过川流不息的车流看到了安馨熟悉的背影,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只看到她爬上了围栏——

      她要干什么?!我急了,拼命用头撞击笼子,笼子倒了,门也摔开了。

      “有人要跳桥!”人群中有人惊呼。

      我不顾主人的咒骂连滚带爬地躲过了一辆辆飞速行驶的车,惊魂未定地冲到了安馨的脚边。

      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如果你执意要死,那么我们一起死吧。

      我闭上眼,奋力一跳张嘴咬住她的裤脚。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呆呆地回过头,看着挂在裤脚上的我。

      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她抱起肉肉的我,放声大哭起来。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哭,还好,她还能哭,只要哭了,就不用把痛苦憋在心里了。我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

      没事的,以后哥哥可以好好陪你了。

      “姑娘,这小东西和你挺有缘啊,别人买它它不愿意还装死,结果看到你自己主动送上门了,你就不要轻生了,以后好好养它吧。”

      主人,从没有一刻,我是如此地发自内心感谢你。

      安馨把我带回家,给我洗了个澡,我四处张望,还是没有在房子里抓住一丝有男人住过的痕迹。

      奇怪,她不是结婚了吗?

      “给你取个名字吧。”她把我放在书桌上。

      对,名字,我得让她知道我是谁。我赶紧跳起来用爪子在桌上画着“LAP”的笔画,刘安平,这是我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嗯?你好聪明啊,还会写字。”她显然没理解我的意思:“既然这样,就叫你Lapin吧,英文正好是兔子的意思。”

      呃,好吧,你开心就行。

      我的视线又转移到床头的兔子玩偶上,它居然还在,尽管上面有很多缝补的痕迹。

      “是不是和你一样可爱?那是我哥哥送给我的,他还在世的时候我总是幻想着他能通过这个玩偶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一分一毫。”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目光飘远:“可是他不在了......哥哥知道我最喜欢兔子了,你是不是他派来陪我的呀?”

      是的,我就是他派来陪你的,哥哥虽然一无是处,但是爱你的心不曾改变。唯愿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坚强快乐地幸福生活下去。

      我跳进她怀里,将脑袋搭在她的手臂上。你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我愿意以一只兔子的身份,继续爱你余生。

 

  

成年

                               前言

      世界似乎一直在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有多少人成功,就有多少人失败;而有多少人在接受幸福,就有多少人正在遭遇不幸。因为成功和幸福,都是要靠失败和不幸衬托的。生活残酷,然而生命却从不会仅仅以失败和不幸定义,故以此文,献给所有陷入挫折泥沼中彷徨、或在逆境中重生的人们。



      成年意味着什么?成年,意味着要承担起责任了,有能力去实现梦想了,可以站得更高、飞得更远了。成年了,是个大人了,可以赚得人生的第一桶金、可以驾车看遍整个城市、可以来一次一个人的旅行、也可以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

      成年的这一年,也是高考的一年。

      这一年,是无数同龄人寄予希望、对未来憧憬的一年,可是对于夏琅杰来说,这一年却是灾难的一年。

      这一年,爸爸和后妈又给他生了个弟弟,改嫁的妈妈马上也要有了新的孩子,高中时期唯一陪伴他的外婆也因病去世,他彻底成为了一个多余的人。

      夏琅杰一个人回到了空荡荡的破旧小楼里,客厅老旧的电视机上,摆放着两张仅有的全家福,一张是他刚出生的时候拍的,一张是他小学毕业的时候拍的。

      他刚出生的时候,这个家还是最幸福的样子,和所有孩子一样,那时的他也曾被家人寄托厚望,故被取名为“琅杰”,意为“似美玉一般的才杰”。那时的父母是那样地恩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还年轻健在。小时候的他好学、乖巧、懂事、聪明、成绩优异,所有人都认为他将来必定大有出息,亲朋好友也无不对他交口称赞,童年的他像是掌上明珠一样被捧在家人的手心里。

      童年的他,是个阳光自信、人见人爱的男孩。

      他曾以为,他会永远这么幸福下去。那时的他,总想快点长大。他想快点长大,考上名牌大学,考研、考博,找一份好工作,好好回报家人,让一家人过上幸福富裕的生活。

      小升初后,夏琅杰如愿考上了重点学校的重点班,作为奖励,那个暑假他们去了厦门旅游,和父母在海边拍下了这张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海,也是唯一一次。

      父母曾向他许诺:等他考上了重点高中,带他去看看北方的海;等他考上了名牌大学,和他一起去看看国外的海。

      他不知道,这已经是这个家最后完整的时光了。那时的他,也想快点长大。他想长大了,考上高中,和爸爸妈妈去北方看海;他想长大了,考上大学,和爸爸妈妈去国外看海。

      上初中的时候,父母两人的矛盾越来越多,两个人经常吵架、摔东西,有时候甚至闹到外婆和奶奶过来调解。年少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总是看起来有那么大的仇怨,是他不乖惹他们生气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尽管骂自己就好了,为什么要找对方撒气呢?那个时候,外婆经常嘱咐他要乖、要听话,好好学习,爸爸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他就会高兴了,就不会吵架了。

      于是他更加努力地学习,几乎次次考试年级第一,从未跌出过年级前三名。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优秀,他就能挽留住这个家。那时的他,仍旧想快点长大。他想长大了,有一个好的学历、有一份高收入的工作,他有本事了,就可以承担责任,就能解决家里的一切烦恼了,这个家就能永远像以前那样幸福和睦。

      夏琅杰永远忘不了那个夏天,他兴奋地拿着中考成绩单一路小跑回家,他期待着父母的赞扬、期待着父母骄傲的笑脸、期待着父母实现曾经许下过带他去北方看海的承诺,可是回到家等待他的却是满屋的狼藉。

      爸爸出轨了,出轨对象竟是一个仅仅比他大八岁的姐姐。而且,那个姐姐已经有了爸爸的孩子,她要爸爸负责。

      初三的暑假,他本该收到十五岁最美好的礼物,得到的却只有父母的离婚协议。

      他被判给了妈妈,开始的半年,妈妈还会带着他,可是没过多久,妈妈也结婚了,他像一个累赘被送到了外婆家。

      外婆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后来患有老年痴呆,有时候连夏琅杰也不认识。

      高中家长会,他的家里没有一次有人参加,班主任对他早就有了看法,同学们也总是私下议论他。

      他的性格变得愈发古怪。

      高考前两个月,外婆独自在家突发脑溢血,等他放学回到家的时候,外婆只剩下残存的余温。

      外婆的葬礼很冷清,许久不见的妈妈被她的现任丈夫搀扶着,时不时一脸幸福慈爱地抚摸着已经隆起的肚子,她的一举一动无不刺痛着夏琅杰的双眼。

      妈妈只和他说了两句话:“高考加油。”以及“照顾好自己。”

      夏琅杰心中冷笑,他们以为他的成绩还像以前那样优异吗?照顾好自己?是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了,如果连他自己都不能照顾好自己,还有谁会照顾他呢?如果有一天他死了,甚至是臭了、烂了,估计都没人给他收尸吧?就像外婆,如果没有他发现,也就是这样的下场。

      没有人再会关心他的成绩,没有人会在意他幸不幸福,更没有人会注意他开不开心。

      他好像一个玩具,过时了就活该被遗忘丢弃。

      他缩在角落,目光一遍遍扫过葬礼上这些所谓的亲戚,最后停留在和亲戚有说有笑的妈妈身上,夏琅杰觉得这些人真吵、真烦人。

       处理外婆的后事花了几天的时间,本来就成绩不好的他惹得班主任更加不高兴,回校上课的第一天放学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谈话。

      “你家里没人了吗?外婆去世了要耽误这么多天?家事重要,高考就不重要吗?高考可是你的人生大事,别人垂死挣扎都要挣扎一下,你是彻底放弃了吗?”

      “老师,家里没人,我唯一的家人去世了,难道我不应该管吗?”夏琅杰心中厌恶,面上却无过多表情:“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站住!老师和你说话呢!你还敢顶嘴!”班主任拍案而起。

      “算了算了,让他去吧,一看就是缺乏爹娘管教的小混混,逃学都逃得义正言辞了。我们重点中学怎么会混了这么个垃圾进来,走后门的吧?哎,李老师,都这时候了,你管他也没用了,废了就废了吧,反正你班上那么多优秀学生,一本二本录取率早都达标了,不要贪他这一个指标啦。”英语老师看着夏琅杰推门而出的背影安慰班主任。

      “也是,你是不知道他家都是些什么人,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孩子,能有什么出息?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所以说,孩子还是要从小就教育,新闻报道里那些什么失去双亲自强不息的孩子毕竟是少数。”

       班主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殊不知站在门外的夏琅杰早已暗暗捏紧了拳头。

      “同学,你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踏出考场的第一步就被一个女人拉住。

      他迷茫地抬起头,环顾着乌泱泱的陪考大军,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好吵,他皱着眉,想要躲开围上来询问的人群,无奈人流把他堵了个水泄不通。

      “别问他了,你们看他不高兴的样子,肯定考得不好吧,我们还是别惹他了。”一个年轻女人说:“那边还来了几个学生,我们去问他们。”

      人群总算给他让出一条道,他落荒而逃。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他大哭了一场,四百多分的成绩包含了他太多的委屈和太多的身不由己,迈入成年的第一步他就这么狠狠地摔了一跤。

      毕业的成年礼,他没有参加。他站在校外,听着校园里师生的欢声笑语,呆呆地盯着盛夏灼目的阳光,才意识到,自己成年了。

      是啊,原来他已经成年了,他长大了,是个大人了啊。曾经未成年的他,总盼望着长大,想长大守护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如今这天到来了,除去最后一笔按时打在他账上的抚养费,他再也没剩下其它。那个对未来充满希望、对世界充满爱的孩子,再也找不到了。

      现在,他还想长大吗?

      眼睛变得很酸,忍不住流出泪来。

      这该死的阳光真刺眼,夏琅杰想。

      夏琅杰环顾着这个他最后意义上的“家”,很快,这里也将不属于他了,房子属于了舅舅,等他开学了,他就要彻底从这个家搬出去了。

      夏琅杰的志愿全都填写了外地院校,他打算毕业后留在就学地工作,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好,至少,他还能选择一个喜欢的城市。

      夏琅杰想出去逛逛,他想最后再好好看看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夏琅杰路过游乐场,那是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带他来玩的地方,那个过山车,一直是他最喜欢的项目,刚开始他年纪还小,身高没有达标,工作人员不让他去玩,等他到了十岁才第一次上去玩,结果下来的时候他还吐了坐在前面的姐姐一身,害得爸爸妈妈好尴尬连连向那个姐姐道歉。

      夏琅杰走进市中心的商场,这是这个小城市最大的商场,以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爸爸妈妈经常带他来这里购物,让他挑选自己喜爱的零食。

      夏琅杰走过小学所在的街道,上小学的时候,他每天都有人接送,有时候是爸爸妈妈,有时候是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等他放学后回到家总是能吃上他们做的可口菜肴。

      夏琅杰来到以前自己家附近的公园,他记得小时候很喜欢糖画,公园里卖糖画的大叔是个固执的人,绝不做没转到的图案,可是他每次转盘上都转不到最喜欢的那个龙形糖画,弄得家人每次都要把赖在那里非要转到龙图案的夏琅杰拖走。

      也不知道那个大叔还在不在,夏琅杰在公园里逛了大半圈,终于在拱桥边上看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大叔已经老了,变成爷爷了,不过做了大半辈子糖画的手艺并没有退化,反而越来越熟练了。

      “要一个吗?”大叔把手里的兔子糖画递给旁边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

      大叔已经不记得他了,可是他还记得。

      每个人的生活都在向前,每个人都是别人的人生过客。

      他点头,手指在转盘上轻轻一拨,这一次,指针竟然指着龙停了下来。

      “哟,不错嘛,第一次就转到了龙。”大叔突然打开了话匣子:“看你的样子,高中生吧?高考了吗?”

      “嗯,刚考完。”他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其实我不是第一次在你这里转转盘了,只是以前从来没转到过龙。”

       “说明这是好兆头啊,”大叔舀起一勺糖浆在板上细细勾勒:“以前你选择不了它,现在它却选中了你。龙是最强大的象征,它无所不能,无论什么也不能伤它分毫。被它选中的人,都会像它一样强大的。”

       像龙一样强大吗?他夏琅杰靠在桥边望着静静的湖面出神,他舔了一口糖画,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湖的对面,就是他曾经的家。现在,仅仅是爸爸的家。

      “爸爸,我要坐那个小黄鸭的小船。”

      “行,你别乱动,当心摔下来。”是熟悉的声音。

两鬓斑白的男人背着小女孩,后面跟着一个推着婴儿车衣着光鲜的年轻女人,看起来竟像是老父亲带着大女儿、小女儿和小儿子出来玩一样。

      爸爸沉浸在他的天伦之乐中,显然没有注意到他。

      他的爸爸妈妈,曾经也是这样宠爱他。

      人心善变。又或者,有些人心本就如此,只是一直披着一张外皮伪装,直到某一天,真正显现。

      也许他曾经的那个家,本就没有他看上去那么幸福,只是年幼无知的他一直沉浸于苦涩药丸的糖衣外皮,不愿意接受它本身是个药丸罢了。

      说不恨他们是假的,但是他也很感激他们,至少,他们给过他一个幸福完整的童年。

      他厌倦了,不愿再去纠结过去了,他要成为一条孤高的龙,挣脱心灵的枷锁,飞出这片天空。

      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一个人,也能有家。

      全世界再也没有人爱他又如何,只要他还能够爱自己,他就仍然是幸福的。

      那个对未来充满希望、对世界充满爱的孩子不在了,但是一个不再依赖任何人的青年活了。他是个成年人了啊,只要他的生命里还有一点的光和热,他就能顽强地生存下去。

      是时候和自己妥协了。悲伤和痛苦也好,漠视与伤害也罢,他不愿再去理会,如果生命里无光,那就自己做自己的光,他的人生,不应该倚仗于旁人。从此,他只为自己一人而活。

     他成年了,长大的这一天也终于到来了。

     走吧,今后的路,他只有他。

     夏琅杰转身,与父亲一家东趋西步。

     一左,一右。他们在一条线上,越来越远。

     感谢上天赐予我曾经的美好,但是不属于我的,我也不会强行挽留。



Believer(神米)

60、

       茵里那几个人今天已经轮番偷窥我好几次了,因为身边一直有人,他们近不了我的身,只能远远看着。

       呵,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整理了一周的行程单,在每一件事后写下详细安排,眼前的灯光却突然暗下来。

       我疑惑地抬头——

       好家伙,这人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可以随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我房间了吗?侍卫呢?侍卫都干什么去了?也不知道拦住他或者通知我一下吗?我是不是该考虑换人了?

       路西法看起来面色不善。

       哦吼,差点忘了昨晚的事了,这小子估计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你挡着我光了。”“你昨晚去哪里了?”

       ......

       我们都沉默了,半晌,他往旁边挪了几步。  

       “有点私事,去处理了一下。”我继续奋笔疾书:“沙利叶他们没事吧?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他们的,只能怪他们太顽固不让我出门。”

       白皙的手掌突然抓住我握笔的手。

       大脑空白了几秒,才下达指令让手像被烫着了一样弹开。

       “这一个月的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完成的事项也已经让人整理好备案了。”路西法无视我的反应,继续说道:“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我说了,有什么事我来做就行了。” 

       “不用你担心,我已经完全好了。”我重新拿起笔,继续写这些已经没了意义,无处安放的手只能心不在焉地在旁边空白处画起了画。

        “......是啊,你有他。”他像是自言自语。

        “能在这里坐一下吗?”

         我瞟了他一眼:“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笔尖在白纸上画出一道道优美的线条。

        “我想和你说一下丽芙的事。”

        “丽芙怎么了?”

        “她很好,我只是觉得她这样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并不合适,她越来越大,也开始有了记忆,已经把我们当成了家人依赖,等她再大些就会发现和我们的不同,也会察觉到我们这里一些神族对她的排斥,而且我们两族的生活习惯和教育方式本身就有差异,一旦她习惯了我们的生活,以后便很难再融入她的同族了,我认为应该尽早把她交给魔族收养,她毕竟是魔族,魔界才是她的家。”

        我停下笔,再也没心情画了。丽芙不能一直和我在一起,这点自我收养她开始就已经知道,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一旦我和她分别,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了。我没有理由留下她,她是魔界的花朵,一旦离开了这片土地,便再也无法迎来她的花期。

        “我知道了。”我低下头,不敢让路西法看到我的表情:“一直不把她归还给魔族,终归会害了她。莱斯人挺好的,我明天就去问下他愿不愿意收养丽芙。”

         “行,我陪你去。”

         “不用,有希修斯陪我就行了。”

         “一起去吧,我也挺喜欢丽芙的。”他的笔也停下了。

        对啊,丽芙好像也挺喜欢他的。

        我们再也没有说话,直到路西法离开了我才抬起头,仅一眼就被定住了。

        这是……


为何一切还未曾消失?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也许吧,某些人都是这么说的。

       上班的路上遇到了高中同学,同学居然一眼就认出赵昀浩和他聊了起来。

       同学读书的时候一直没有下过年级前三,大学也是考上了名牌985,无奈家里条件不好不能继续供他深造,本想着工作的时候读个在职研究生,不想公司竞争压力大每个人都在争业绩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学习,公司工资不高,私人老板还总是压榨员工变相加班,同学觉得这样的日子熬不出头,只好辞去工作边打工边学习准备考研。

       同学表示很羡慕赵昀浩,家里有关系可以进入国企,国企普遍轻松,虽然普遍收入低但是只要有关系升职加薪就挺快。

       这句话让赵昀浩听了很是不开心,同学这意思就是说他就是个走后门的对吧,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自己靠家里的关系进了国企,最烦这些所谓的优等生,读书的时候就认为自高一等,现在混成这样了还不忘踩他一脚,今天一定要灭灭他的气焰。

       赵昀浩回他,语气轻蔑:“你是名牌大学我也是名牌大学,我可不比你差,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混成这样就是自己没本事,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别处心积虑地酸别人。”

       同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没有酸你,我只是羡慕你,你家里从你读书起就一直动用各种金钱和权力捧你帮你艺考考上了个名牌大学,后来又帮你安排了这么好的工作,很多和你成绩差不多的同学都只读了个大专呢,就算是学历比你高的同学工作也没有那么顺心,你这一路走来没吃过什么苦,没碰过什么壁,真的太幸福了。”

      “你看不起艺术生?”赵昀浩想打人了。

       “……”同学皱眉,这个人的关注点总是出奇地离谱,理解能力也是一言难尽。

      两个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赵昀浩来到办公室,此时已经上午十点多了,距离规定的上班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同事们正在埋头苦干,最近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整个部门都在加班加点只为完成工作,除了他。

       对于赵昀浩的迟到,同事们早就习以为常,公司一直以来都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谁叫他是皇亲国戚呢,再说了,他一个外行不对口专业毕业的,后天又不愿意学习,能做些什么呢?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赵昀浩在办公桌前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翘着二郎腿点开朋友圈。

      以前美院的同学获奖了啊,嘁,在家里蹲了三年,这么久才混出个名堂,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嘿,大舅的儿子出国留学回来了也要炫耀,他儿子和自己差不多大,现在还在读书烧父母的钱,也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把他砸到国外去读书了吗?这年头,只要外语好,再有点钱,国外名校简直不用考,留学这条路简直就是学渣废物的收容所。当初自己爸妈要他出国留学他还不屑去呢。

       哟,高中年级第一的井辉在读博啦?啧,怎么好多高中的同班同学都在发他?就因为他一直都是学霸吗?学霸又怎么样?出来后还不如自己这样打拼了几年起点高,等他毕业了都快三十岁了,那时候自己估计孩子都有了,可他才开始找工作,自己那时候已经是人生赢家了,可他还是一无所有,哈哈,笑死了。

      这么想着,他真的笑出声来,声音惊动了主任,主任抬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赵昀浩忘了,虽然他是美术专业出身的,可是他对美术基本上没什么天赋和爱好,只因为他母亲是著名的画家、艺术界的泰斗,又有许多著名艺术院校的人脉,这才凭借关系把他拉了进去,连每学期期末考试的挂科都是靠母亲这边的关系才搞定的。

       赵昀浩依然不记得,当年父母让他出国留学,并非他不想去,而是因为他托福雅思一个也过不了才放弃了出国这个选择,一个高考总分三百出头的学生,外语又不行,能上什么好大学呢,父母那么宠爱他,当然想尽办法动用能动用的关系让他读了个艺术类的大学了。

       还有读博的井辉,赵昀浩永远不会知道他在读研的时候就一直帮教授们完成课题参加各类比赛,还以优异的成绩一直领取每年的奖学金,早就不花家里的钱了,虽然才刚读上博士,但是和学校合作的相关企业很多都竞相预定他,希望他毕业后到自己的单位就业,以后毕业的最高月收入已经可以达到五万多了。而且井辉两年前还在读研的时候就有女朋友了,女朋友和他是读研时的同校同学,两人约定一起考上博再结婚,现在梦想实现了,双方家长也在准备两人的婚事。

       赵昀浩打开爱奇艺播放器,发现会员到期了,马上一个电话打给母亲:“喂?妈,我钱不够用了,你给我打点钱来。”

       支付宝马上响起到账的声音。

       哟西,可以继续看电视剧了,赵昀浩打开电脑放着学习视频假装在学习业务,手里却握着播放着电视剧的手机,极力憋笑。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天都别加班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主任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对了,刚才上面公布了,彭光华被评为我们部门的副主任,我们大家一起祝贺他。”

       办公室一起鼓掌欢呼。

      “谢谢,谢谢主任,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继续加油的!”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你的努力是我们整个办公室都有目共睹的。”

       切,有什么了不起,一个没文化的大专生!赵昀浩听着烦,收拾东西赶紧走了。不就是经常起早贪黑加班又多考了几个证吗?成天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讨好人,一个马屁精,想也不用想就是靠关系上来的,要不是自己工作还没几年,副主任的位置还轮得上他?公司也是,怎么什么人都招啊,要他说这种没文化本科都没有的学历就不配在这里工作,去外面扫扫地端端盘子搬搬砖就不错了。

       这样一个没文化又会投机取巧的人看他还能嚣张多久。

       唉,终于熬到下班了,辛苦劳作的一天吃点什么好呢?晚上约朋友去吃个自助吧。

       形形色色的人和他擦肩而过,他内心唯有嗤之以鼻,都是垃圾,谁能有他优秀呢?他读大学的时候还没成年,参加工作时才刚满21岁,从小学开始就一直读名校的重点班,工作后也是不停地加薪,人也是长得又高又帅,好多女生追他呢。

       当然,大多数女生是配不上他的。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就让他把所有人一个个淘汰掉吧。

       赵昀浩哼着小曲,他越想越觉得前途不可限量,他的人生很成功、很美好,以后只会更成功、更美好。       

       是啊,这一切多美好啊。

       为何一切还未曾消失?


   

   

秘密

       外婆家有一间藏有秘密的房间,是兰衿最好奇、最感兴趣的地方。

       那曾经是外公和外婆的卧室,外公去世后,外婆便把那个卧室锁了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进入。

       除了外婆自己。

       兰衿的父母工作忙,从小随外公外婆长大。记忆中模糊的外公,一直是一个话不多做事却很可靠的和善老人。

       两个老人一直都很恩爱,兰衿一直都忘不了外公走后的那几年,外婆经常以泪洗面,身体每况愈下,没几年就因病去世了。

       外公去世的时候兰衿还小,和所有小孩一样,这个年纪都有一段叛逆顽皮的时期——长辈越是不让做什么,就越是要做什么。

       那时的她,总想着偷偷溜进那间封闭的卧室,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也许里面有一间巨大的密室,藏着家族祖传多年的珍宝。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她为此翻过窗,窗被锁死了,就连窗帘也隔绝了所有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她偷偷尾随过进房的外婆,然而刚进去就被外婆逮了个正着轰了出去;她想过偷钥匙,但她不敢……

       有时候,她看到外婆进了那间秘密房间便会趴在门外偷听,可是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不过每次外婆出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红的,有些湿润。

       她问妈妈,妈妈告诉她,房间里应该都是和外公有关的物品,外公退休后总是喜欢去各个地方旅游,外婆在房间留下他的东西把房门锁上,就是想当作外公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并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兰衿想起了一些事:比如每次外公做错了事被外婆气呼呼地指责时,外公都只是愣愣地盯着她一言不发,等她消气;比如外婆每次照顾她到很晚的时候,外公都会守着外婆,为她做好宵夜,等她一同入睡;比如外公知道外婆喜欢吃鱼,就总是出去钓最新鲜的鱼回来做给她吃;再比如外公曾经给外婆画过一张年轻时的肖像,据说那是他追求外婆时送她的礼物……

       兰衿更想进去看看了,她想知道那些秘密,和外婆一起守护那些秘密。

       可是她没有这个机会,外婆去世后,舅舅去整理房子准备出租,她想起那间房间,想要去看看,妈妈却以房子已经是舅舅的为由拒绝了她。

       于是那些秘密,被人丢弃、再被人遗忘,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彻彻底底消失了,知道的人或离世、或忘记,不知道的人从不在意。只有她,心里依然装着那个秘密的房间,那是这个秘密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这是一个她知道却又不知道的秘密。

Believer(神米)最爱(希修斯番外)

       “茜茜,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妈妈带你去吃第四天最有名的那家餐厅好吗?”

      “好呀好呀,爸爸,我还要生日礼物~”小姑娘拽着父亲的手撒娇。

      “哈哈,好,今天茜茜最大,茜茜要什么只要爸爸买得起都满足你。”  

      “谢谢爸爸!茜茜最喜欢爸爸啦!”女孩说完就飞起来在父亲的脸上猛亲了一口。

       “哼!你就喜欢爸爸,妈妈就不要算了。”女孩的母亲故作生气。

       “哪有~妈妈是茜茜最爱的人!”女孩扑到母亲怀里。

       “小东西~一下说最喜欢一下说最爱的,喜欢和爱有什么不同你分得清吗?”父亲把小姑娘从母亲的怀里扯出来,一家人笑着打闹在一起。

       生日,对啊,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希修斯垂下头快步往前走,这一幕对他来说太过于刺眼。

       庆祝生日这种事,他才不需要呢。

       他一个人去破旧的小书店自习了一会儿,又去第五天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段时间,最后找到一个公园,在湖边坐下,等待着这一天的结束。

       还有两个小时,这一天就能混过去了。

       “嘿!”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他:“小坏蛋,终于找到你啦!还好还好,还来得及,今年你又输啦。”

      “你放开我!别闹了行不行?这一点都不好玩!”

       每年的生日,母亲都会带着他到外面偷偷过生日,为的就是让他开心,可是她不知道,每年只要她为他准备生日,就是他最难过的时候,因为母亲必须一直待在父亲身边伺候他,而且家里的钱必须都要给父亲买酒,只要父亲发现母亲和他用了额外的钱,无一例外都会将他们暴打一顿。

       于是后来他开始每年生日一个人往外躲,只要能躲过了生日这天,母亲就不用给他过生日了,他最讨厌过生日了。

       可是,每一年、每一次,无论他藏哪儿躲哪儿,母亲总能在生日当天找到他,母亲看破了他的小心思,就是不说破,甚至还把他这点小动作当做每年生日的小游戏乐在其中。

       “可是我觉得很好玩呀。”女人伤痕累累的手捧着一个精美的餐盒:“好啦宝贝,先别生气啦,你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呀?”

       “我不想看!我不需要!”希修斯看到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的母亲就辛酸到想哭,母亲怎么就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你还没看呢,怎么就知道不喜欢呀?来嘛,你好歹先看一眼嘛。”母亲拿着盒子往他面前挤。

       “我都说了我不要!你烦不烦!”希修斯一狠心,挥手打翻了餐盒,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第四天最有名的那家餐厅的牛排和一小块蛋糕,蛋糕受到外力已经散得有点面目全非了,但是依稀还能根据上面一些零散的字母拼凑出一句“宝贝,生日快乐”的祝福,那家餐厅的菜每天都供不应求,需要至少提前一个多月排队预定才能好不容易排上一桌。这家餐厅的消费虽然比不上第五天和第六天,但是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已经是极为奢侈了。

       他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了宝贝?是哪里不舒服吗?”女人吓了一跳,看到他摇头才放下心来:“没事儿,我明天再去排队,过段时间再给你补过,别难过啦。”

       希修斯拼命摇头,他赶紧捡起地上的牛排和散落的蛋糕残骸,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哎,你这孩子!”女人抓着他的手赶紧阻挠:“多脏啊,不能吃了,快吐出来!听话,明天妈妈再去给你买新的。”

       “不,妈妈,我就喜欢你今天买的,今天的才最好吃!明天就和今天的不一样了。”希修斯冲着女人傻笑,眼角还挂着泪。

      “你这死小子!”母亲张大嘴凑到希修斯面前:“来,给妈妈也吃一口,你今天又放妈妈的鸽子,妈妈等你等到店都关门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哦,你这样多伤妈妈的心啊。”

       希修斯切下一大块牛肉塞到母亲嘴里,笑着说:“嗯!”

       无论下一刻会怎样,无论未来会怎样,至少此刻他们是最幸福的,就很好了,不是吗?

      

       “殿下,事情已经办妥了,现在回去吗?”

       “可以呀,不过,小希你难得回第四天一次,不到这里逛逛吗?”米迦勒想了想:“第四天有一家很有名的餐厅,性价比很高,环境也不错,听说很久以前还是要预约排队的呢,不过现在没有那么火了,不知道小希有没有吃过,我还一直挺想找机会品尝品尝呢,哦,对了,就是那家。”

       那家店……过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即将溢出他的眼眶。

      “小希,你怎么了?”米迦勒皱着眉头担心地问。

      “没事。”希修斯赶紧摇头:“这家店的奶油蛋糕和红酒牛排非常好吃。”

      “原来小希吃过这家呀,我来尝尝。嗯,确实很好吃,要是能经常吃到就好了,既然是小希推荐的,那以后每年你过生日我们就私下到这家店来庆祝吧。”

      “哐当!”希修斯手里的餐具掉了一地。

      “哎呀,没受伤吧?”米迦勒赶紧帮忙收拾地上的餐具:“小心一点儿。”

      “话说,你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不是蛋糕和牛排呀?”

       “嗯。”

       “太好了,我又知道小希的一个爱好了。”

 

       其实母亲和米迦勒都不知道,希修斯并没有多喜欢牛排和蛋糕,这两者吃多了甚至会觉得有点腻,只是每次吃到这些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母亲,以及,那天晚上和那天晚上,母亲和米迦勒重合在一起的,温柔而宠溺的眼。

       

       

      

        

Believer(神米)

59、

       在听到我说“父神”这个词的时候,耶和华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似是震惊,又像是难过。

       我从来没有开口这么叫他,我不是他的造物,自有记忆开始就以名字称呼他,就算他后面创造了这么多天使后也从未改过口。

       我习惯了这么叫他,就像他也习惯被我这么称呼一样。

       而今日此刻,我代表的不仅仅是希修斯,更是许许多多和希修斯一样的人。我是父神的剑与盾,只要他一声令下,我势必斩断一切污秽的屏障,阻挡一切罪恶的利刃。

       只是我很疑惑,他为什么会因为我的一句称呼这么伤心,是因为我突然这么称呼让他觉得疏离了吗?他可是堂堂的天神,怎么会这么多愁善感呢?大概是我眼花想多了吧。

       很久之后,直到未来的某一天,我才明白了耶和华当时表情下的真实想法——那一个称呼下隐藏的我们矛盾与隔阂的源泉。

       他不自然地偏过头,躲避我直勾勾的目光。

     “你可想好了。”他用的是陈述句。

     “是,我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放任不管,而且这些事总要有人站出来吧,没有身份的管不了,有身份的不愿管,如果连我都坐视不管的话,放眼现在的天界,也没人来管了。”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居然对他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我只是担心你以后......算了,没什么。”

      他总是这样说话说一半。

     “去吧,我相信你能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还有刚才你说的那句。”

      ?

      他的手搭在我头上,脸和我挨得很近,眼神变得很温柔:“好孩子,谢谢你能这么想,你这样想我很开心。”

     ?他在说什么?

     ?!!他刚才是不是占我便宜了?

      周围的环境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希修斯仍在睡梦中,他却不见了。

      仿佛刚才连他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应该到拂晓的时候了,天边却没有泛起鱼肚白。

      我揉了揉酸胀的双眼,叫上梅丹佐还有几个我们信得过的人秘密开了个小型会议,回来的时候看到希修斯正背对着我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窗外。

       瘦长的身影在跳跃的烛火下拉出来一道长长的阴影,阴影的尽头和我的影子重合。

      “小希,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你不吃我吃了哦,我都快饿死了。”见他不理我,我拖着椅子坐到床旁的茶几边,故意切下一大块牛排在他面前晃悠:“这可是你最喜欢牛肉,地狱的牛肉和天界的味道上大有不同,这块肉还是我刚开完会从梅丹佐手里抢过来的呢,你……”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他突然坐到我面前。

       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我眼神瞟了瞟一桌的食物。

       他会意,只好乖乖地先吃饭。

      “慢点,别噎着了。”我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酱汁。

       如果我和耶和华一开始就有个孩子的话,或许希修斯就有个从小到大的伴了,也许他就不会这么寂寞、成长得这么辛苦了,我也……

       人总是贪心的。

       

    

 

 




 



她的二十一时

序、     

       陌生人,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不会太久,我只是希望当我有一天离开这个世界了,这世上不再是只有把我视作笑话的人。

1、

       “建业,你女儿好丑呀,怎么刚出生的孩子都不会哭呢?会哭才好呀,会哭的孩子聪明,你看看源源,多会哭。”奶奶看着刚出生的孩子是个女孩,强压住内心对孙女以及儿媳的不满,儿媳结婚多年才有了孩子,这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还是个女娃,现在国家计划生育管得严,看这架势以后是很难抱上孙子了。

       这不是断了他们老许家的香火吗?

      像是回应她的话,怀中的外孙哭得更大声了。

      “哟哟哟,乖孙子,你这么会哭,以后是要考清华还是北大呀?”

2、

      “爸爸,我不想写了,我累了,我想去玩。”

      “你看看你写的这些字,跟狗爬一样,好好写!你看人家张仕雯,字写得那么好她爸爸还要打她,你写成这个鬼样子,我还没揍你呢。”爸爸点燃一支烟,十分不耐烦:“我去那边散散心,你写好了叫我。”

      “哦......”四岁的小姑娘甩着小短腿,不情愿地提笔。

      “爸爸,我写好了哦,爸爸......”小女孩回过头,看到的一幕却令她湿了眼眶。

       夕阳西下,男人慈爱地抚摸着小男孩的头,两人有说有笑,落日的余晖打在他们身上,构成了一幅多么美好的画卷,仿佛他们是一对真正的父子。

       记忆之中,父亲很少会对她这么温柔有耐心、很少会对她笑得这么开心。

       原来比起自己,爸爸更喜欢别人的孩子。

       那是小小的她第一次这么想。

3、

       “你们干什么!”女孩几乎是带着哭音吼出这句话。

       “干什么?干你!”几个男孩知道女孩平时就是外婆带着,就算受到了欺负也最多只是和老师告告状,女孩家庭没背景在班里表现也不怎么突出,老师都不太把她的事放在心上,可以说是全班最好拿捏最好欺负的对象了。

        他们拉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推倒在墙角施以拳打脚踢。

       “住手!”女孩不停地挣扎躲闪:“你们再这样,我就告诉老师!”

       “告呀!你去告呀!你除了告状还会干点什么?你个废物!”一个胖男孩一脚踹在女孩的脸颊上:“你个没爹娘养的家里捡破烂的野种!叫你不给老子抄作业,搞得老子被李婊子骂了!你就是成心想看老子出丑对吧?看老子不打死你!”

        “就是,看到她就恶心,她外婆每天穿得破破烂烂还要到学校来接她,还天天在我们面前晃悠到处问东问西,她和那个老太婆怎么不去死呢?”

        “那是我外婆!我不许你们这么说她!” 

       “哟,还想跟我们讲道理呀?哦对了,你外婆不就是挺会讲道理的吗?每次我们谁欺负了你你就会告诉你外婆,那个死老太婆都会到学校来给我们讲大道理,我呸!恶不恶心啊?读过一点书了不起了是吧?了不起你们家还会那么穷吗?艹!真是又穷又恶心!”  

        “嘻嘻,你们信不信明天她就会把她家那个又脏又臭的老太婆带来给你们讲大道理啊?”旁边一个一直看戏的瘦小男孩说着风凉话。

       “来就来呀!哎,我们到时候一起整那个死老太婆一顿怎么样?”

       男孩们围在一起商议着他们的“人生大计”,于是,新的一天又可以有新的乐子了。

4、

      “你要好好学习哦,你看你比你同学年纪都大一点,要是不能比别人优秀,别人会笑话你的。”外婆拿出一套试卷:“听话,把这套习题做了再玩。”

      “好吧......”像是想到了什么,女孩转过头:“外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管我这么多了,同学们都笑话我呢......”

       外婆的脸垮下来:“他们懂什么?不管你,你看看不管的孩子有几个好的?别理他们,他们是嫉妒你,嫉妒你比他们幸福,你看看你,那么多人疼你宠你,多幸福啊。”

5、

        “你这篇作文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作文的内容老师肯定是不会喜欢的。”

      “这样啊,那我修改一下吧。”女孩停下手中的作业,要去拿外婆手里的作文草稿。

      “不用不用,我来修改,你作业那么多,马上要考试了,应该多花点时间在复习上,我等下帮你把作文誊在作文本上。”外婆把手一收,躲开了女孩来拿草稿的手。

      “啊?可是这样不好吧。”

      “不听话了是不是?外婆可都是为你好,没有外婆,哪来你现在的成绩?”

     “我......”

     “快快快,好好学你的,我帮你把作文修改了誊抄好明早放你书包里。”

       女孩皱眉,还想说什么,但是又不想为此和外婆吵起来令她伤心,只好就此作罢。

        ......

      《裁缝老人》?这不是以前看的一本作文书上的作文吗?怎么会变成她写的作文了?她写的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一个课外补习班老师啊,坏了,一定是外婆,她昨晚说自己的作文不好居然直接抄了一篇作文!

      “老师!许锦玉的作文是抄的!”王超打断正在读女孩作文的班主任。

      “有原文吗?”

      “在这里!”几个男同学争先恐后地把作文书递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核查后的老师愤怒地看着她。

       怎么回事?她倒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气愤几乎盖过了羞愧。

       如果说是外婆抄的,那么家长代劳写作业这件事的性质大概更加恶劣吧。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问你话呢!说话!”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带着聒噪的议论。

      “......老师,”她缓缓站起来,抿了抿嘴:“是我作业写不完偷懒才抄了作文......我错了。”

       班主任审视她良久后开口:“真是错看你了,本来还以为你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也会在老师面前耍小聪明,你要感谢那些指出你错误的同学,不然你以后还会再犯,诚实是一个人做人的底线。看你认错态度这么诚恳的情况下就不罚你了,把作文重新写一篇交上来吧,先坐下。”

      那几个指出她”错误”的男生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

      真的是好心纠正同学错误吗?不,他们只是唯恐天下不乱想看她笑话罢了。

     “是,谢谢老师。”黑锅背了就背了吧,她心事重重地坐下。

     “咚!”

     “哈哈哈!”看着坐在地上的她,全班哄堂大笑。

     “你!”女孩瞪着悄悄挪开她椅子的男生,气得发抖。

     “略略略~你看什么?抄作文的!”

     “吵什么吵?都安静,上课!”

6、

      “最后一个学期了,你还不打算评个什么奖吗?小学六年什么奖都没评,岂不是很遗憾?”

      “我觉得那个诚信奖就挺不错的,你那么听话老实,你快上去吧,我们都会投你一票的。”

     “就是,去吧去吧。”

     “许锦玉,快上去!许锦玉,快上去!”

      拗不过同学们的怂恿,她还是走向了讲台。

      只是一个没几个人评的单项奖,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而且同学们都那么支持了。

      “许锦玉最终得票,五票。徐心妍最终得票,三十九票。徐心妍当选!”

      “你还诚信?”前排的一个男生面带嘲讽回头:“你没撒过谎吗?”

      “她都忘记啦,所以我们才来让这个抄作文的长长记性。”

       抄作文的,对啊,原来她是撒过谎的啊,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这个她本不该扣上的耻辱绰号竟然整整背负了余下的小学两年。

     “哎呀,好可惜,你一开始应该评选节俭奖的,你看你家里那么穷,那么节俭。”同桌见势赶紧加入他们,故作遗憾。

       其实无论评什么奖都没用,他们只是一起串通好想整她玩。而她又一次,成为了别人消遣娱乐的发泄对象。

7、

       “修正带借我用一下!”同桌把她手中的修正带一把抢走,却在涂改后又生气地扔回来:“怎么是彩色的?”  

        “就是彩色的,我买的是一个套装,里面每个颜色都不一样。”她小声说。

       “你怎么这么恶心?”

       恶心?她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个男同桌让他对自己如此厌恶,她看了看台上正在讲课的老师,压下心底的怒火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他:

       同学,我是哪里得罪了你吗?如果你看我厌烦,大可以和老师说,请她给我们换座位。

       “嗤!”同桌看完后轻蔑地笑出声:“你有话不会用嘴说出来是吧?还像个小学生一样写纸条?我猜你上辈子肯定是个哑巴,不然怎么长着张嘴不会说话?切,恶心的死三八!”

8、

       她卖力地用铲子刮下地上的一块被踩得乌黑的口香糖,把它扔进已经被堆满的垃圾桶里。

       今天轮到她值日,但是,值日小组的同学全都跑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班上实在太脏了,她打扫完自己负责的区域,好心地帮组长和其他组员打扫本该是他们负责的区域,正在这时,班主任过来了。

       “天啊,怎么这么脏?你怎么做值日的?”

       “老师,我……”

       “行了行了,别狡辩了,我还要去开会,你赶紧把班上打扫干净,别害得我们班明天被通报。”

9、

      “这是志愿表,各位家长务必和孩子们多研究一下。”班主任一个个轮着将志愿表发出去,却独独跳过了女孩的家长。

       “李老师,我是许锦玉的妈妈,我没有收到志愿表。”

       “哦。”班主任内心鄙夷地将志愿表递上去,就许锦玉这成绩,能考上什么重点中学,早些读中专去得了,还可以早点工作,省的浪费时间,她的家长也真是的。

       ……

      “许锦玉,你的中考志愿是外国语啊?”班主任挥了挥手上的志愿表。

      “是。”

      班主任态度轻蔑:“你觉得你能考得上吗?” 

       她苦笑。

10、

       “我这个人很客观,眼里不是只有成绩,我心里有一笔账,但凡参加班级活动和担任班干部职位都能和每次考试的成绩一样加分,我会根据这些分数综合评定,给同学们安排最公平的座位。”这是开学第一天,新的班主任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她想好好表现一下,想在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学期有一个新的校园生活,于是,从来不敢参加运动会的她第一次报了名。

       “她怎么了?”女孩刚跑完两百米,看到面色惨白、被同学搀扶着的体育委员,担心地问。

       体育委员是班里的班花,一个性格爽朗又漂亮的女生,许多同学和老师都喜欢她,女孩也不例外。

       “她刚才跑完八百米吐了。”同学回答。

       “我下午还有个四乘一百米的接力,你能替我参加吗?”体育委员有气无力。

       女孩看着虚弱的她,果断同意了。 

       “新的排位表出来了,去看看吧。”

       “哇,我竟然和你同桌哎,太棒啦!”

       等人群散了,女孩才默默地起身去看排位表,这次月考女孩成绩不太好,但是也不至于坐在最后一排,而且她还参加了运动会,龚老师不是说了也会加分的吗?

       可是她错了,当她看到座位表最后一排最角落靠垃圾桶的那个位置写着自己的名字时,内心只剩下不甘和委屈。

       “上课了,都回自己座位上。”班主任拿着教材走进教室:“这次排位表大家都看了吧,我认为我的安排还是比较公正的,担任了职务、参加了活动以及成绩好的同学都安排在了较好的位置。另外,过两天有校外领导来学校试听公开课,我看了一下我们班形象比较好的几个女同学正好坐在第一排,到时候你们上课也要积极举手发言啊。至于那些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我希望你们安分守己,之后无论在学习还是班级活动上都要好好努力,为班级争光,不要因为一次的位置感到不满和老师或者同学斤斤计较,要是有不服气的下次就用行动来证明自己,而不是坐在后面自甘堕落。”

       女孩抬起头,看向已经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体育委员,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她和自己的成绩差不多,明明她还替她参加了一次运动会的比赛。

       原来人心偏离的距离,就是天空与海底的距离啊。

11、    

      “不准学文科!不准学艺术!学文科都是脑子不好找不到工作没用的废物,学艺术的都是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垃圾!听我的,读理科,你看看我们家,都是理科生。”

      “可是我喜欢文科,喜欢艺术......”

      “那你以后吃不上饭别来找我们养你!”

      “理科太难了,我学不会。”

      “不是你学不会,是你根本没有认真用心去学。所有读不好书的人都是不愿意学的,只要愿意学用心学没有什么是学不好的。”

      “可是......”

      “别说了,”父亲逐渐失去耐心:“你要是执意要走你想走的路,以后吃亏后悔了可不要找我们,到那时候你只能怪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听话。”

12、

      “你初中也是一中的?”

       “……嗯。”她点头。

       “你初中哪个班的?”

       她没有想那么多,直接回答:“六班。”

       “咦?六班不是重点班吗?”男生的语气变得尖酸。

       “是……”她知道了他的意思,谁会相信一个现在全班倒数的学渣也是自己考入重点中学和重点班的呢?被戳到痛处,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她拿起书,抄下黑板上老师的笔记。

       “问你话呢?六班不是重点班吗?你装什么装!”男生咄咄逼人。

       他们那一届,六班是全年级最优秀的重点班,中考后班上近八成的学生都考入了重点高中,她也不例外。他这么问,无非就是觉得她这么一个班上成绩倒数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出自重点中学重点班的学生。

       他心生嫉妒,一个成绩和他相比半斤八两的家伙,怎么配读一个重点班?凭什么就比他高一等了?他要她当众承认她就是走后门买进来的。    

13、

      “爸爸,我好难受,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我今天想早点休息。”因为疼痛,她的嘴皮跟着有些颤抖。

      “别给我赖死。你放心,死不了,只要读不死就往死里读,别人挂着盐水都能坚持去考试的,你这点毛病怎么就不行?”

      “可是我肚子真的好痛……”女孩咬着牙,她痛经又犯了,正好赶上肠胃炎,两种痛同时作怪,让她疼得几乎落下泪来。

       “啪!”父亲一本书砸在她面前:“你说你有什么用?读书读不好身体也是这个鬼样子!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垃圾?我天天被你气得寿命都要短几年!”

       她已无力再与父亲争辩,只有抿着唇将苦痛艰难地咽下。

       后半夜,她发起了高烧,她知道以父亲的脾气是不会允许她在考试这一天请假的,而要强的她也不愿意因为缺席考试落得一个零分年级倒数第一的笑话,她只能硬撑着,吃了副作用极大的强效退烧药去考试,又利用午休的时间去吊针。尽管这样,也依然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老师和父亲,没有一个给过她好脸色看。

14、

       “听写也是作业吧?听写不过关就是没有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和不写作业性质一样,没有完成作业就应该受到惩罚!”

       “每天要背一百多个单词第二天就要把全部单词和它的所有词性、中文意思一个不落地听写出来,听写不出来每个还要罚抄两百遍,我们又不是只学一门英语,这是不是有点太无理取闹了啊?”罚站的男同学忍不住回嘴。

       “你给我滚出去!”

       “滚就滚。”男生也来了脾气,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就走出教室了。

       她忐忑不安地叫同学把罚抄本传上讲台。

       “你怎么回事?”班主任怒瞪她:“我刚才说了谁没罚抄完的就给我站起来,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站?”

       “我……我刚才就差一点就抄完了……现在已经全抄完了交给您………”

       “既然如此,那你这几天就站在外面上课吧,来来来,让整层楼的学生来好好围观围观你这副丑态。”班主任的语调变得阴阳怪气:“你那么有能耐,再把每个错误的单词罚抄五百遍交上来!要是还抄不完,明天就再翻倍!”

15、

      “你怎么这么蠢啊?”父亲咬牙切齿猛戳她的脑袋:“你爸好歹是物理老师,你物理居然考了这么个成绩出来,真是你老子的耻辱啊!”

       “唉!”父亲点燃一支烟,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女的脑子就是笨!要是生个儿子就好了,儿子脑子肯定灵活。”

       她攥着笔的手不停颤抖,泪水从她的眼眶里夺目而出,打湿了桌上的试卷,把卷子上红笔批改的痕迹晕染成血泪的颜色。

       “你哭什么哭!”父亲暴跳如雷:“我说你两句还不行了!没用的东西!”

       这是她有记忆起少有的一次正面忤逆父亲—她在他的面前撕碎了试卷,对他大吼着她不想学了。

       果不其然,她被打了,父亲一边咒骂着她一边夺门而出,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靠在墙上滑落在地,神经质一样地笑出来,笑着笑着,泪水又爬满了面庞。

        一地的书页和试卷、一地的冰冷。

16、

       她去复读了,是县里一所挺有名的高中,据说这个学校无论是应届升本率还是复读升本率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个信息让沉浸在怒火中的父亲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他重拾起希望,而她只剩下对未来的迷茫和对逝去青春的无限怅惘。

       所有人都知道,在复读班里不需要交朋友,不需要和同学搞什么人际关系,但是这里的同学对她,连普通都算不上。

       她是城里的孩子,同学们绝大部分来自农村,她性格内向且自卑,在班上很少说话,逢人也只是腼腆地一笑,从来没有觉得比谁优越,她成绩那么差,怎么会觉得自己有多优越呢?

       可是班长不这么认为,班长是家里三个兄弟姐妹中不怎么受重视的女孩,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寄宿被迫独立,她既羡慕城里独生子女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的幸福生活,又嫉妒这些生来就比她优越的温室花朵。她不仅聪明,还很有心机,她知道哪些人应该去巴结,哪些人好拿捏,她会在老师面前表现得毕恭毕敬,却在老师转身后瞬间拉下厌恶的嘴脸。因为她经常帮助班主任做事,所以了解很多同学的信息,她知道她是城里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总是在同学面前百般抹黑她。

       “独生子女好自私的,我遇见的独生子女都只顾着自己,就拿我宿舍里的独生子女来说吧:半夜起来洗澡,凌晨两点用吹风机吵得我睡不着觉,而且好邋遢,我宿舍里的独生子女都懒得要死不打扫卫生,一地的头发没人管,每天都是我帮她们打扫。这些人一个二个干啥啥不行享受第一名,桌前堆满的净是名牌化妆品护肤品,只有我桌前堆的都是书本,这些城里人从小到大花惯了父母的钱,家里条件好哪里会有什么心思读书啊,不就是一辈子啃老吗?”

       “但是有些城里人确实挺漂亮的。”班长的同桌小声说:“隔壁班的魏清怡不挺漂亮的吗?不过成绩不太好就是了,是不是长的漂亮的人成绩都不好呀?”

      “成绩不好长得漂亮还算好哦,要是像某些人一样……”班长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她:“长相没长相本事没本事,就真的是没用咯。得亏这种人投胎到了一个好家庭,否则父母养她有什么用?不如养头猪,猪三年都能出笼了,养她三十年都出不了笼。”

       “噗哈哈!”同桌忍不住笑出声:“班长,你这个比喻好过分哦~”

       “我跟你讲哈……她……”班长压低声音,时不时贼兮兮地向后瞟女孩两眼。

17、

       “废物!复读了居然考得比前一年还差!老子真的是形容你是猪都多余了!你连头猪都不如!我扪心自问待你已经很好了,要是换别的家长遇上你这样怎么教都教不乖的,早就把你打死了!”父亲打开女孩书桌的抽屉,翻出几张画和写的几篇文章:“画画画,写写写,天天就知道整这些有的没的,你说你这样能读得好书吗?你说你花过心思在读书上不?”

       父亲还不解气,他打开女孩的书柜,拿起几本漫画书和小说就开始撕,边撕边骂:“看这些垃圾书有什么用?能让你考985了还是能让你发财赚大钱了?”

      “别!别撕了,爸爸,求您了......”她拉着父亲的手苦苦哀求,这些书是她在这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光,不想连这最后一寸的梦幻也要被砸得粉碎。

      “我去你的!”父亲一个耳光扇在了她脸上:“你个不务正业的东西!考不上好大学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以后就找不到工作,意味着你以后就要家里蹲靠父母养着啃老,意味着你以后也只能嫁一个和你一样垃圾见不得光的垃圾男人,意味着你以后就只能当一个社会的蛀虫,人间的渣滓!你说说我白养你这么大了,有什么用?你这种人,以后也只配和垃圾们混在一起过垃圾生活了!”

       “......”她只能无声地流着泪,她只是想学文科,她只不过是喜欢文学和艺术,这有什么错?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为什么有的人就能走自己想走的路,学自己想学的,而她却不行?为什么有的人就能得到应有的尊重,而她拼尽所有也换不来一丝的尊严?

18、

      19岁,人生最应该充满希望的年纪,她却查出了自己患有中度的抑郁症,她开始失眠、自残,每天都以泪洗面,精神也变得不太正常,和室友的关系也越发紧张,她拿着检查报告恳求经常给自己施压的父亲放过自己,得到的却是一句:“矫情,哪有什么抑郁,都是自己作的,你要死自己去死,别威胁老子。”

      她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的,毕业前她还有一次改变命运的统招升本机会,只要读了一个光明正大的本科,父亲的态度就会对自己好点儿了吧,到时候,她还有机会读研、读博......她开始贪恋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她一直记着儿时外婆时常叮嘱她的一句话:“你比同一届的人大,所以你必须比身边的人优秀。”如今她复读过一年,年纪就更大了,可是她还是做不到比身边的人优秀,外婆在天有灵,一定会对她很失望吧?

      她开始经常去图书馆,除了上课其它时间很少与同学交流,放假回家还报了封闭式的补习班,在同学看来,她就是一个怪胎,明明都是一样因为不读书高考落马来这里的,还成天装什么学霸努力,一副自命不凡与众不同的清高样,真是又作又恶心。

19、

       她觉得老天爷就是成心和她开玩笑,否则怎么会在她与本科距离最近的一次临时考试改革?录取人数和去年相比少了一半,也让她距离这次录取名额就差了三名,从此她永远与本科失之交臂。

        她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感觉到心里的什么东西快要死了。   

20、

      “唉,我们都老了,儿女们都长大了。我家依依前段时间谈了个男朋友,现在都快不记得我这个爹咯。”

      “你家丫头谈的男朋友是哪里的?同校同学?和你家丫头一样是研究生?”

       “浙大同校同学,家在上海,博士后,身高一米八,人长得也挺帅的。”

       “哇,天呐,真不得了,老刘,你女儿这么优秀,还给你相了个这么优秀的女婿,你们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啊。”

       “是啊,后半辈子就靠你女婿女儿享清福吧。建业,你女儿现在怎么样啊?”

       “她能怎样?就那样,不提也罢。”

       “对了,你女儿哪里读的大学啊?”

       “......县市。”父亲喝下一杯闷酒。

       “啥?我没听错吧?咋到那种小破地方了嘞?”

      “还能因为什么,没本事,不会读书呗。”

      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埋头吃饭、看起来并无异样的她,试图缓和气氛:“没事没事,你女儿性格挺好的,女孩子嘛,不用太优秀,以后嫁个有点钱的男人过日子也挺不错的。” 

      “她还性格好?”父亲显然不愿意顺着台阶下,他觉得自己很失败很没面子,而导致他陷入今天这样尴尬境地的人就是她,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借此把多年来心中积累的不快一并发出:“她天天和我顶嘴,在家和我发脾气!她还脾气好?为了读个本科,又是复读又是升本,家务活都偷懒不做,钱还给她砸了不少,到头来你们看看换来了什么?现在好了,她自食恶果了,马上要毕业变成无业游民了,这样一个没学历、没本事、没钱、没样貌、不温柔体贴、不活泼开朗,好吃懒做还游手好闲的女的哪个男的会要?她也配?还能怎样?我养着她呗!我上辈子就是欠了她的!” 

       “行了!许建业!当着孩子的面呢,别这样说她。”母亲看不下去了:“锦玉,你去哪里?”

       “......”她根本不想参加这些什么个狗屁聚会,她就知道,最后十有八九会开成她的批斗大会,她站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冲出了酒店。   

21、

       夜深了,好黑,也好冷,她抱紧自己,终于放肆地嚎啕大哭起来。

       多年来,她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独立的人。

       她是一个机器,做得好那是理所应当,做得不好就是一个应该去废品站的垃圾;她也是一个出气筒,谁看她不顺眼都可以抓来拿捏。这么多年来,没什么人真心鼓励过她,夸赞过她,也没人愿意了解她内心在想些什么,仿佛她生来就应该这样,没有想法、没有感情。

       人人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她这卑微的一生,一直在讨好别人,对长辈们言听计从,为了做好家人和老师眼中的好孩子熬干了少年的所有热血与眼泪,到头来,竟还是落得一个一无所获、一文不值、不得善终的下场。

       她总是相信只要坚持下去生活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可是生活每次都会在她重燃起希望的时候回予她绝望。她累了,也厌倦了,她想逃离,逃离这个不曾予她温柔的世界;她想寻找,找到通往另一条世界的路,那里,有她的诗与远方。

       她的世界越来越黑暗,也越来越寒冷,可是她的眼中却燃起了火花,心中炽烈。

尾声、

       我听说了这个女孩的故事后倍感惋惜。女孩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虽然遭受了诸多不幸,但是谁的成长是一帆风顺的啊。她的家人和老师只是教育方式不对,但是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呀,至于她的同学,都是些孩子,有时候就是耍个小性子搞点恶作剧,能有什么坏心眼?

       唉,归根结底,就是现在的孩子太脆弱了,尤其是女孩子。 

       这孩子也真是太不懂事了,一点儿也不体谅辛苦养育她长大的父母,可怜了她的家人啊。我儿子也快要上学了,可得拿这女孩的故事好好和他说一说,当个反面教材,引以为戒。

迟到的花期

      高中同学聚会时,还是盛夏。林梦凇本来不想去的,却因扛不住高中朋友的软磨硬泡,只好去了。

      林梦凇读高中的时候成绩很差,虽然中考考进了重点高中,奈何依照了长辈的决定读了她最不喜欢也最不擅长的理科,人生便比大多数人多走了许多弯路。

      高中的数理化对于她来说像是永远也解不开的谜题,不是她不努力,相反,她每日挑灯夜读,却还是收效甚微,别人钻研十道题的时间她只能解出一道题,她补课过、预习过,但无论是学习效率还是考试成绩,都对不起她的努力付出。家庭的期望过高,重点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更加看重成绩,她作为班上差生中少数的“女中豪杰”,高中生活留下了不少痛苦的回忆:

      高一上学期,因为成绩不好,被一个男同学嘲笑怀疑初中成绩的真实性,那个男生似乎觉得一个成绩不好的人不会有尊严,于是未来的三年经常和其他同学一起挖苦揭短她,似乎把非议她当做他校园生活的一大乐趣。

      高二上学期,她因为要父亲在不及格的物理试卷上签字而被撕了卷子,看着扔了一地的学习资料,她哭哑了嗓子。

     高三上学期,因为前一天做功课太晚休息没能提前十分钟到校,被记名关在校门外一个小时,进校后,又被班主任命令在走廊上罚站一上午,那时正值隆冬,生性骄傲的她就算痛经也要硬扛着挺直腰板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听着校园广播一个个点名批评迟到的同学,后来她还知道,同校的邹懿韬也迟到了,他不仅迟到,还翻墙进校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不同的是教导主任什么都没说就把他送回班上上课了,没有处分、没有任何批评,只因为他是年级第一。

      高三课间做题,被坐在前面的一对学霸情侣看见了,嘲笑她那么努力还不是考不出好成绩。她听着,只能攥着笔微微颤抖。

      高三上学期统考的前一天晚上,她上吐下泻,想要早点休息,父亲却认为她是借口偷懒逼迫她继续熬夜学习,凌晨三点她肚子疼得从睡梦中惊醒,不得已叫醒了父亲,又被父亲吼回去睡觉,凌晨五点,她终于受不了了,和母亲倾诉,母亲赶紧打车带她看急诊,一检查原来是急性肠胃炎,发烧39度,医生建议吊针在家休息,她一想到马上就要到考试时间,还是坚持硬抗到考试结束再吊针。那两天,她瘦了整整四斤。

       高考冲刺前三个月,英语老师兼班主任要求每天熟记一百多个生词,次日听写,听写不出的每个罚抄五十遍,近乎错了一半单词的她最终因为来不及抄写完迟交了一会儿被老师当众批评指责,并要求把未听写出的单词每个再罚抄两百遍,她强忍着泪水没让它们掉落下来。她是成绩不好,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骄傲,没有尊严。

      高三的最后两个月,班上开始把每周各类测验前十名成绩的学生记录在黑板上,班主任看着作文分数榜首的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哦?林梦凇还会上榜啊?”

      她成绩不好,胆小、自卑、悲观、脸皮薄,还偏生得有一股好学生才应该有的自尊心和不服输的劲,她自幼喜欢天文、地理、历史、生物、文学、绘画、音乐,高中从未学过的政史地她可以随随便便就考出及格边缘的成绩,从小学到高中,她的作文几乎每篇都成为了班上的范文,她没学过绘画,画的画却被专业的老师评判过有天赋......这些没有多少人知道,也没人愿意知道,是啊,她一个差生,谁会愿意去了解她呢?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成绩不好的孩子就是天天吃喝玩乐无所事事混吃等死、上课睡觉说话、下课打架斗殴的不良少年少女,其实她除了成绩不好,没有和上面的任何一点沾上边。

      她不想见到过去的那些老师同学,因为一旦看见或是听说他们,她就会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伤心往事,就好像自己又变成了那种一无是处、一事无成的差生,似乎那种以泪洗面、灰暗、被否认价值的过去从未离开过。她还是自卑的,尽管她如今已是事业有成的工程师兼诗人。

      聚会地点选在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酒店,每个人都精心打扮了一番,男同学帅气、女同学漂亮,只有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裙子,化着淡妆,穿着她平时最爱的运动鞋,完全没有一点进入职场的气息,倒有着几分青春靓丽。

      十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的地方太多了。许多同学已经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样子,若不是经过交谈,很难一眼就迅速辨认。

      菜一盘盘上,林梦凇只顾着夹菜,有时候和朋友聊上两句,倒是同学们和老师越聊越起劲,菜上齐的时候,也终于开始了每个同学聚会都会讨论到的话题:每个人现在的工作及生活现状。

      说是问,更多的当然是炫耀。最让老师和同学期待的还是过去那些成绩优异的同学,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考上了重点大学,有的人甚至考了研、读了博,他们中有的人成为了企业的高管,有的当了大学教授,有的是医生,但也有的工作平平,过着和大多数人一样的普通生活。

       再问那些成绩不突出的同学,他们之中有人虽然学习不好,但是工作努力得到了上司的提携;有的人自己创业,一点点打拼出来成为了大老板。

        还有一些同学今天没有到场,有的是因为忙,但更多的,是因为如今现状实在不佳,至今都没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这些没有到场的同学,依然是酒桌上的话题。

      问到林梦凇的时候,她犹豫了,不想回答。

      “不要不好意思嘛,说出来我们又不会笑话你。”高老师说。

      像是附和,同学们偷笑着窃窃私语。

      “老师,”朋友忍不住站起来:“梦梦现在可是著名建筑企业的工程师,不仅是国内的项目,国外都有很多项目合作呢。还有你们知道枯叶吗?她就是那个诗人。”

      “枯叶?原来枯叶就是她。”有的人惊讶。

      “真的假的?这让我们优等生情何以堪啊?我都要怀疑人生了。”有人质疑。

      “梦凇读书的时候语文就非常好呢,那时候语文老师就经常夸她。梦凇,原来你这么厉害呀。”也有人欣赏。

     “看来林梦凇是我们之中的幸运儿呀,她的成功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我们大家一起祝福她吧,祝她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高老师的一句话就轻飘飘地带过了她付出的所有汗水和泪水,把她的成功全部归功于所谓的运气,显然,一个人即使成功了,在看不起自己的人的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得志的小人。

      因为一个看不起你的人,永远都会看不起你,正如一个讨厌你的人,无论你做什么都只会令他心生厌烦。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价值何苦让别人来决定呢?

      “你们知道吗?邹懿韬好像在家啃老呢。”

     “怎么可能?他不是高材生吗?多少单位求他都来不及呢。“

     “是呀,他硕博连读后还没毕业,就有一大堆的企业向他投去橄榄枝,待遇都非常不错,可是他做人太狂傲了,因为一个项目自作主张还执意说老板有错,把老板气得直接把他开了,再后来,他又找了几份工作,不是他看不上的,就是因为和领导或者同事起了争执混不下去的,最后,他索性就不找了。”

      “唉,这不是把自己的饭碗给砸了吗?”众人倍感惋惜。

      “毫不意外。”朋友凑到林梦凇耳边小声说:“高中的时候他就恃才放旷,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而且他是一个绝不允许自己人生有污点的人,读书的时候他可以仗着自己成绩好老师宠着他,然而工作了老板和同事可不会这样。”

      她点点头,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邹懿韬的狂妄就总所周知,他可以因为一道题坚持自己的判断而和老师理论整整一节课,也可以因为一个比赛没有分配上自己中意的搭档而临时弃权......以他的性格,肯定什么都要最好的,因为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最优秀的他。

      “其实现在看看,只有你是笑到最后的。”回家的路上朋友笑得很开心:“果然,只有一直努力又谦虚的人才会取得最终的成功,也许现在成功还没有来临,但是在努力的人生路上成功只会迟到,从不缺席。”

       林梦凇低头看着路边花丛中的枯叶蝶,她就像这只蝴蝶:形似枯叶不起眼,却有着一双追逐梦想的翅膀。

      她会在成功的路上越走越远的,因为,她的价值不会止步于那迂腐的岁月里。那迟到的花期,已在冰雪消融后,悄然绽放。